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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质的绣丸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, 魏瑄反应迅速,纵马一跃,挥舞仗杆正要掠去。

忽然他的马身被重重横撞了一记,紧接着一根仗杆就从从斜后方强抄上来。魏瑄急勒缰绳收住仗杆, 否则这一竿子就要砸到来人的太阳穴上。

就在这个空档,那抢上来的黑面大汉擎杆一抡,绣丸在空中急旋而过,

紧跟着,杨拓催马上前轻松一捞。

绣丸就飞进了龙门。

一边的孙霖判道:杨侍郎进球,得两分。

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闹喧呼声。

魏瑄微微一蹙眉,这人打球不讲规矩。

紧接着又是几次故意的肢体冲撞, 角度刁钻。又够不着判罚的程度。

魏瑄又失了一球。

在连失四分后, 他手下的金吾卫有些浮躁愤懑。

那胖头鱼王祥,球打不好脾气却很大,“他娘的, 杨家的小子懂不懂规矩!”

“马球赛允许冲撞, 他们没有违规。”魏瑄道。

这就是杨拓的狡猾之处,他只用马身撞击对方,用仗杆横插拦截, 却不用手推搡,就判罚不了他。

魏瑄看出来了, 此人球风狠辣诡谲, 其实是为求胜不择手段。

王祥还在骂骂咧咧,

魏瑄不动声色, 让他住嘴,带三名金吾卫护住球门。

既然每次进攻都会被恶意冲撞拦截,那么不如转攻为守,至少不让杨拓再有得分的机会。

这也是一种战术,在战场上,如果一鼓作气进攻不得,那就高墙深垒拖住敌人,耗其锐气,使其心浮气躁,久必生变,漏出破绽来。

这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了。

看台上,桓帝坐在凉阁里,脸色变化莫测,他漫不经心道,“传朕的话,晋王如果这局赢不了,就把他的凉阁和汤饮都撤去。”

曾贤心中猛地一沉。

这凉阁其实就是看台上搭建的遮阳棚,现在未到午时,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,撤去凉阁,这是要让晋王在骄阳下站一整天,岂不是要中暑昏倒。

不过这位陛下刻薄寡恩的性格他也是知道的,只有照办。

那一头,魏瑄全力防守,杨拓在一连几次进攻没有捞到好处后,他眼中流露出阴鸷的神色,果然开始有些气躁了。

接着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下,眼睛一斜。身后几名家臣立即会意。

魏瑄心中咯噔一下,不妙。

但他还来不及回应,紧接着下一个球凌空急旋着飞来。

魏瑄刚要驱马上前阻截,忽然发现这球不是冲着龙门来的,而是冲着人!

那绣丸小且结实,像一枚飞矢般直射向守着龙门的一名金吾卫。

那人猝不及防,当场被击中左眼,鲜血四溅翻落马下。

“杨拓!”魏瑄举起仗杆指着他,“为何伤人!”

杨拓微微一笑,“他自己球技差,反应迟缓,如何怪我?”

阳光下,魏瑄雪白的脸色薄如冰寒。他压制着心中的怒意,杨拓是想要激怒他们,来扰乱防守。绝对不能上当。

那名金吾卫被抬了下去,魏瑄的队伍就剩下了四个人,情况更加不利。

借着场中错开马身的机会,杨拓挑衅地用仗杆支了一下魏瑄的袖子。

魏瑄眸光冷冷一掠。

杨拓嬉笑道,“殿下,别那么咄咄逼人,这绣丸不长眼睛,万一伤到殿下,我可担当不起,殿下不如现在退出,也免得折损颜面,败下来,就不那么好看了。”

言语轻佻中隐隐透出威胁。

魏瑄目若寒星,凛然一闪,“你不择手段想赢,是有利害冲突。”

杨拓用手指刮了下鼻尖,笑道,“殿下果然聪慧,既然殿下知道,又没有投注赌球,何必如此固执?”

魏瑄有所耳闻,马球赛幕后的赌球堪称激烈。

上到诸侯王公大臣,下到富商大贾都为这次击鞠赛投注了大把的金子。

魏瑄如果报冷获胜,很多人第一场就要损失惨重。

*** ***

围场外。树荫底下。

赌徒们都压完了注等着场内的消息,像一只只伸长了脖子的鸭。

萧暥靠着树干坐着,手中玩着几枚筛子。

天气炎热,他又一路奔来,此时领口微微敞开着,他倚靠着树干,毫无防备地露出修长的脖颈优美流畅的弧线,在那一袭如墨色衣衫的掩映下,那莹白清致的肌肤就像暗夜里倏然翻卷出的玉兰,皎洁温润纤尘不染。

旁边的赌徒们不约而同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小泼皮急匆匆跑来,抹了把头上的汗,气喘吁吁道,“晋王连输三球,再输两个,这局就算输。”

那虬髯大汉得意地笑了起来,忍不住就用待价而沽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人。

虽然这小子衣着寒酸风尘仆仆,鬓角额间落下几缕发丝,如微雨缭乱衬着一双清媚的眼睛,眸光流转间自是风流蕴藉。

看得人心猿意马。

好个乡野的美人儿!他这副摸样一定很值钱!

这赌头在这乱世里翻腾了大半辈子,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,真没见过这么俊的人。

只可惜,怎么就是个男人?

不然卖给京城里邀月楼,花魁的身价是跑不了。说不定还能坐地起价,卖出一个撼动大梁城的天价。

然后他又皱眉看了看那一身粗粝的布衣,这人可真是穷,还得范本钱给他买身好的衣裳。

他现在这身衣裳,简直就像是用破坛装美酒,用陋匣盛明珠。可惜了的。

这时候不能吝惜本钱。拾掇一下,才能卖高价。

萧暥不明白那赌头为啥盯着自己看,目光忽而贪婪,忽而又霎是惋惜,就好像他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品种?

他的眼梢不自觉微微一挑,凝出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
那赌头陡然暗中嘶了口气,怎么忽然觉得这是个能把主家摁死的主儿?

萧暥眼中隐现出那看惯沙场浮沉的坚定,他笃定道:“晋王赢了。你们准备好钱罢。”

每一次,那孩子都能在逆境中反败为胜。

武帝绝对不会输在这里。

*** *** ***

折了一个人后,魏瑄的队伍只剩四个人。

更糟的是,完全没有把握杨拓下一个球,是对准球门,还是对准人。

绣丸再次抛向空中。

魏瑄果断纵马跃出,杨拓冷笑一声,终于被逼得放弃死守了。

他如法炮制,指挥一名家将斜抄过去撞击马身阻截抢球。再自己出手一杆中的。

谁知还未撞到魏瑄的马身,只见魏瑄忽然身形一矮,一脚勾住马鞍,悬荡下去。

杨拓一惊,不好,这小子也是不守规矩的主儿,竟要绊马腿,太无耻了。

与此同时,那胖头鱼王祥从斜后方向他冲撞来。

那家将猝不及防,赶紧一拽缰绳,调转马头想要避开,但是已经来不及了,和后面冲上来驰援的杨拓撞在了一起,双双翻落马下。

绣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,一支仗杆扫过,掠起尘土。

那一头孙霖报道:晋王,两分。

杨拓摔倒在地上,满面灰尘,还是没有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。

魏瑄道:“杨侍郎,不要以己度人。”

看台上,瞿钢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魏瑄身上。

刚才这一招,可以。

*** *** ***

当晋王获胜的消息传到场外时。

萧暥一扔筛子,“我赢了!”

众赌徒顿时像一只只被扼住咽喉的鸭,眼看着他利落地一卷赌桌上的彩头,就要全部收下。

“等等。”那赌头红着眼睛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
四周的赌徒随即也反应过来,面目不善地围了上来。

一个小白脸还搞不定吗?

萧暥早就料到,他脚尖一蹴,桌上的剑凌空挑起,被他一手接住,呛地一声清吟,寒光骤烈,白刃出鞘三寸,分毫不差压在那赌头揪住他的手腕上。

萧暥神色一厉,猪蹄子不想要了?

那赌头顿时抖如筛糠,支支吾吾道, “好……好剑……。”

此人看上去柔弱清削,竟是个狠角色!

萧暥数了数钱,一共一百五十金,全部收入囊中。

买了入场券后,还多一百多金。又在市集上打包了一竹筒蜜水,一包干果带进去。

颇有点买够了爆米花可乐进场看电影的意味。

只是不知道今天等着他的这场是动作片,还是碟战片。

他心不在焉地想着,一进球场,就差点迎面撞上一块一扇门板高的黑黢黢的东西。

这什么?墓志铭?

接着他就被竖立在球场门口的五扇石碑震惊了。

好端端的会场,竖着个墓碑,大煞风景。这些日子不见到,桓帝的品味是越来越清奇了……

此时的场上,赛事正进行到许慈对决虞非。

许慈是秦羽的副将,球风厚重扎实。这虞非显然处处受制,这场比赛没什么悬念。

萧暥坐在观众席上,一边喝着蜜水吃干果,一边看比赛,不知道的以为是哪里混进来的浪荡子。

不会有人发现他笠帽遮掩下,一双眼睛清利如电。

萧暥一直盯着瞿钢。这人是个威猛之士,但是怨气有点重啊。

在来之前,谢映之已经把瞿钢的底细,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透露给他,玄门的信息还是非常细致且及时。

萧暥判断,瞿钢很可能想在马球赛中,忽然出手,对北宫浔实现复仇。

是要了他的命,还是打断一条腿?

应该是打断腿了……

萧暥心想道,他对自己手底下的锐士,拿捏还是很有把握。

只是这次没料到,这小魏瑄跑出来凑什么热闹?

虽然他先前没有看到晋王如何战神杨拓。但一想到晋王,浮现在他眼前的就是除夕夜小魏瑄那倔强的眼神。

赛场上,瞿钢一边挥手一杆击出,扣球命中,忽然就背后一寒,感到看台上似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,他猛然回头,那目光却倏地一掠,无踪可循了。

看台上,只见人群里一个浪荡子,正揪着货郎买吃的。

因为赛事有大半天,围场里有小吏当做货郎,售卖食物瓜果。

那货郎看着这客人低着一双清妙的眼睛,在他的货篓里兜兜转转,挑挑拣拣半天了,如果不是瞥见他模样好,早就不耐烦了,没见过那么麻烦的客。

“你这篓里的,我全买下了。”

那货郎以为听错了,这人的肚子装得下吗?

就见他拿出了一百金,“把你们曹主簿叫来。”

货郎有点飘忽,一百金,够买上百篓子零嘴了。这钱他不敢拿,得赶紧去报告主簿。

周围的人就见那浪荡子坐拥着一堆零嘴干果蜜饯。

是个存不住钱的主儿。

曹璋赶到看台的时候,就见那人正转过身,用两个蜜桃跟后排一个青年仕子换了比赛的赛单来看。他眨着眼睛,和那青年聊得很是投缘,还是个自来熟。

那青年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得,几句话下来,古铜色的脸堂微微有些泛红。

曹璋谨慎地上前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道,“主公,怎么忽然回来了?”

萧暥正再看赛单,忽而抬起头来,“此处不便,可有地方说话?”

他刚才在球场内转了一圈,已经基本摸清楚这里的状况了。

还真是——出乎意料地复杂啊!

有人要复仇,有人要压比赛赚钱。还有人要趁机报冷门大赚一把,还真是精彩纷呈。

如果单单按实力排,谢映之算过,北宫浔第一,许慈第二,卫骏和杨拓第三,李玦和虞非第四,吕威之辈就不足道了。

只是此番连谢玄首也没有想到魏瑄会忽然参赛,所以没把他加进去,成了活脱脱一匹黑马。

接下来的两场分组比赛是卫骏对李玦,北宫浔对吕威。

没什么悬念。也没什么危险。

第一轮分组赛后,才是第二轮的预决赛,预决赛最后杀出两组队伍争夺魁首。

按照实力,必然是北宫浔和许慈胜出,最后一决高下。

但是这赛场如战场,变化万千,谁知道会又有什么风云人物骤现呢。

萧暥趁这决赛前的间歇,打算先离场去溜溜。

他刚走下看台,忽然场中一片喧呼声雷动。

萧暥好奇地望去,就见一名英俊的青年将领策马入场,其人一身精甲,器宇轩昂,意气风发,正是卫骏!

卫骏一入场,引得看台上的少女贵妇们无不侧目。传来一片低低呼声,接着无数的果品鲜花香草抛向场内。

某老弱病残有点心酸。从来没有哪个姑娘瞧他一眼,给他一朵花……

不过想想也罢了,真轮到他,抛给他的估计就是烂菜皮臭鸡蛋了。

这边萧暥凄凉兮兮地离场,却不知身后一道目光静静凝视着他。

卫骏心中微微一诧,此人得身形似乎有点像主公?

*** *** ***

萧暥一到后台的凉堂里,就对曹璋道,“查一下多少人赌球,赔率如何,几个大户头是哪里的,都压了那只队伍?”

谢映之道,这一场马球,主公就会知道,这大雍的钱财都在哪里了。

刚才第一场比赛,晋王爆冷获胜,很多人都赔了银钱。

曹璋给他查了一下,这银钱的进出,简直让萧暥半晌回不过神来。

这些门阀世家竟然这么有钱!

可是为什么,去年军粮不够,管他们借,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,萧暥还以为这乱世里,生产荒废,这些世家门阀也不见得会多富裕。

还好他采用谢映之的计策,又有魏西陵的凌霄神骏。轻骑出其不意回到大梁,暗中一查,今天马球赛的账目简直让他惊了!

曹璋道:“主公,你不在、大梁的时、时日,我、我也查了些账,这些豪强大族有、有许多来钱的途径,贩卖私盐,漕运经商,侵占土地、兴建庄园,一般查、查不到,他们的私田都、都是记挂在宗族门下,不需要上缴岁粮。他们暗地的产业、也、也不缴纳岁钱,尚元城很、很多中小商户里、都有他们插足,他们先收、主公才、才收”

萧暥听得一愣,什么?薅羊毛薅到他身上来了?这算什么?薅他狐狸毛?

萧暥开始明白自己贫穷的原因了。

其实一开始迁都大梁时,原主为了笼络这些门阀世家,给了他们很多实打实的好处,这些年他们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了,暗地里没什么不敢做的买卖。

乱世里生产崩坏,国库每年的税收少得实在可怜,而这少得可怜的税收还要给各位富得流油的王公大臣,门阀世家发工资,发完了轮到一些下级基层官员,有时候还得欠薪。

而他这边,拼命地经营尚元城不就是为了多点军费,居然还被他们暗中抠了一道。

连这一次赏赐除夕夜有功的将士,抚恤伤亡,也都是从他的将军府抽调的银钱。

他能不穷吗?

想到外头的赌局还在进行。

萧暥吩咐曹璋:“我们余下还有多少钱,给我都买晋王胜!”

曹璋面色一灰,“主、主公,晋王是新手,刚才胜、胜杨拓,怕、怕是意外,他、他决赛都未必能进。”

某赌徒蹙眉想了想,确实,事关银钱不能大意。

如果他算得不错,下一轮,魏瑄就要面对许慈瞿钢,或者直接面对北宫浔了。哪一个都是强敌!

实力悬殊摆在那里,而且魏瑄的队伍只剩下四个人,太弱势了。

这个关头,萧暥也不能盲目相信武帝啊!

如果魏瑄输了,自己岂不是赔地要去抵押狐狸皮了?

那怎么能让魏瑄报个大冷门胜出呢?让他大赚一笔呢?

就在这个时候,外面隐约又传来欢声雷动。

这动静有点大,简直跟地震似得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萧暥问。

士卒来报,“第三局,卫骏将军胜!”

萧暥一惊,那么快!?这卫骏果然是年轻骁勇。

看来卫骏这实力还要上调一下。

萧暥摸了摸下巴,忽然道,“告诉卫骏,下一场让他输掉。”

曹璋的抽屉下巴差点卡壳了,什么?

卫骏只是入场时收到一些姑娘们扔的香草瓜果,你至于这样吗?

*** ***

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。

魏瑄被排到第三场,对手正是北宫浔。

此时赛场上,其他组的比赛还没有结束。

趁着这个间隙,魏瑄整顿好马鞍,紧了蹄铁。临到上场,镇定自若,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久经赛事,胜券在握的老手。

只有魏瑄自己心里清楚,接下来这场比赛,他就像在刀尖起舞。

对手是北宫浔和他的燕庭卫组成的球队。北宫浔本人虽然也就二十多岁,但是在这个乱世里,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足够久经沙场了,作战指挥和马术都没得挑。

加之北宫浔酷爱马球,这球技也是百里挑一。

再反观魏瑄自己的队伍,这些金吾卫是久居大梁,战力和燕庭卫不能相比,且是临时组建的队伍,配合度不好,现在还比别队少了一人。简直是雪上加霜。

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这样一支队伍,在比赛里,击败北宫浔,才能阻止他进入决赛,和瞿钢碰面。

怎么战胜北宫浔?关键时刻,难道他要用秘术作弊吗?

魏瑄极其憎恶作弊,曾经就因为指出北宫皓在秋狩中作弊,跟北宫皓结下梁子,如果他自己也在比赛中靠作弊取胜,不管是有什么苦衷,他都从此觉得自己和北宫皓是一路人。

魏瑄多少身上有点旧日皇族的清高的臭脾气。

他看着桌案上,放着桓帝送来的饮子和瓜果。

曾贤笑眯眯道,“殿下已经进入前四甲,皇家的颜面也过得去,可以了,这一场陛下让你量力而为。”

魏瑄明白这量力而为就是输掉,但不要输得太惨,最好就差那么一个半个球。

与此推知,桓帝恐怕在这场赌球中买了北宫浔获胜。

魏瑄知道这些年桓帝生财有道,私库里也攒了不少银钱。如果自己报冷门胜出,皇兄怕是要陪钱。

“知道了,”魏瑄道。

其实那些赌球客押得没错,他确实赢不了北宫浔,除非他作弊。

用秘术作弊,只要看台上没有谢映之这样的玄门大能,那么神鬼不察。

魏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,先用秘术作弊取胜,阻止北宫浔进入决赛,把眼下的危机解决。

事后,他向天下人承认他作弊之事。

他几乎可以想见到之后,铺天盖地冷嘲热讽向他压来,涵青堂和朱璧居的文人们极尽酸涩的讽刺。

他微微收紧拳,自揭作弊,对他来说犹如当众鞭挞。在天下人面前,被打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。

此后他的名誉不保,而天下人只会议论纷纷晋王殿下靠作弊取胜的龌龊,不会有人知道他被迫作弊的苦衷。

魏瑄嘴边浮现一丝苦涩,虚名不要也罢。

天下人要议论就去议论罢,他只求换一个坦坦荡荡。既无愧于家国,也无愧于己心。

至于桓帝会怎么样暴跳如雷,他就不去考虑了。

就在这时,忽然听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道,“晋王殿下,臣卫骏前来报到。”

魏瑄蓦地一怔,就见阳光下卫骏棱角分明的脸庞上,一双眼睛黑亮地摄人。

卫骏不是正待比赛吗?以他的实力进入前三没有问题,甚至还能角逐一下魁首。来这里做什么?

卫骏坦然道,“我输了。”

魏瑄微微一愕,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。

因为他看卫骏的神色甚是轻松,丝毫没有比赛落败的失意。

卫骏笑道,“殿下,你这队正好缺一人,收编我这败军之将吗?”

*** *** ***

曹璋在一旁整理萧暥买的那一堆零嘴瓜果蜜饯。一边不解地问,“主、主公,为、为何要卫、卫将军败?”

萧暥反问,“卫骏的实力对北宫浔如何?”

“不,不如。”

“那么比许慈呢?”

曹璋想了想,“许、许将军身边、那个人、厉害。”

萧暥知道他说的是瞿钢。是个猛士,打球也厉害。

所以卫骏也敌不过许慈。

萧暥又问,“那么,殿下比起北宫浔和许慈如何?”

曹璋想起了主公刚刚押了魏瑄胜,颇为担心地摇头,“不如。”

然后他依旧不解,“为什么主、主公、让、让卫将军输。”

“田忌赛马知道吗?”

“啥?谁?”

“算了。”

魏瑄赢不了北宫浔,卫骏也赢不了。但是如果他们组一队呢?

萧暥磕着瓜子,有点期待北宫浔输掉后的灰头土脸的模样了。

其实,萧暥刚才还有一层意思,在心底掠起,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。

今天比赛,卫骏的加盟对晋王来说,犹如雪中送炭。

将来如果武帝登基了,也会对卫骏感念旧义而网开一面。有卫骏在,他的锐士营就能保无恙。

史书上的那个将来,他不得不防。

而无论是卫骏,还是就要给他惹麻烦的瞿钢,这些人都是除夕夜火烧尚元城一役中浴血搏杀的功臣。是他的兵,他护着。不论现在,还是将来。

护到哪一天,他护不了,护不动了,那么,就还有卫骏。

思绪至此,他微微有点出神,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倦意,似乎也趁机一点点爬上了他轻笼的眉心。

他低头抿了口茶,夏日的阳光落在杯中,映着他微凉的眸色,瞬间照出了他半生的孤清寂淡。

就听曹璋道,“主公,比赛、开始了。”

萧暥随手拿起佩剑,“走,看比赛去。”

转瞬他又兴致勃勃,看北宫浔挨打去!

*** *** ***

萧暥挑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。

就见场中,尘土飞扬。

坐在暗处,再次见到魏瑄的时候,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。

那个在赛场上跃马执杆,丰神俊朗的青年是魏瑄?

是那个在猎场山坡上孤立了一晚上,带着一身寒露扑在他怀里的小魏瑄?

这些时日不见,竟然都已经这么高了!

再仔细一看,抽条是抽条了,但骨骼还显得有些纤细,还不够壮实,但纤细中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和生力。

萧暥心道:这孩子还有得长,以后怕是会比我还高。

相比之下,萧暥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个老弱病残……

他心思放飞了一圈,再看场内,北宫浔扬鞭策马,威风凛凛地率领手下的燕庭卫左突右进。

不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,这北宫家治军的实力确实不一般,看来这四年后的决战,他还是很吃紧的。

在北宫浔咄咄逼人的攻势下,魏瑄和卫骏两人配合默契。

卫骏先以示弱,引得北宫浔贸然进攻,一路势如破竹,眼看就要拿下龙门。才忽然发觉自家身后空门大开。

龙门前,魏瑄一个飞燕回首挥杆一掠,绣丸腾空飞起。

孙霖报道,“晋王进球,得两分。”

初战失利,北宫浔大怒。

这北宫浔也是勇猛,胆大心细。此后场内的比分一度交着,紧紧咬住。

看得已经押了注的达官贵人们额角冒汗。

萧暥的目光一会儿掠向场内的比赛,一会儿又飘向瞿钢。

只见瞿钢眉头隆起,注视着场内的比赛,看了一会儿,忽然有个小个子的士兵悄悄跻身上前,靠近他耳边说了什么。

瞿钢脸色陡然一震。

就在这时,四周传来一片喧哗。

孙霖的声音传来,“晋王胜!”

萧暥的目光立即盯住瞿钢,只见他凝目注视着场中,额头上青筋隐隐暴露,目光犹如利刃。

北宫浔败了,之后的决赛将在魏瑄和许慈之间进行,瞿钢复仇的机会没了。

北宫浔一旦离开赛场,身边就是燕庭卫围绕护卫,根本连接近都做不到。

锐士小乙道,“瞿总头,兄弟们说了,豁出命都要帮你讨个公道!”

瞿钢道,“不要冲动,我打完决赛再说。”

最后一场决赛,魏瑄和卫骏,对战许慈和瞿钢。

球场如战场,就算瞿钢拼命以一个军人的自律强制自己完成任务,可他的心思已经明显烦乱,好几次错失时机。让敌手抢得了机会。

最后魏瑄以微弱的优势,再次取胜。

场内一片哗然。

世家贵胄们个个满脸惊愕,谁能料到,这最后魁首竟然被半道上杀出的黑马夺取?又谁能料到卫骏会忽然败北,迅速加入魏瑄的战队?

球场如战场,看起来稳如棋盘的局势,瞬间就翻覆地片甲不留。

桓帝的脸色黑成了锅底。赔大了!

但这场内谁不赔钱呢?

赛事结束,萧暥道,“去查那个跟瞿钢送信的人。”

到底是什么信息,他要知道。

然后他回到凉阁,嗯,数钱。

这次赚大了!

*** *** ***

魏瑄获胜后,并没有任何的喜悦,他默默地去马厩,给马洗刷脊背,他要参赛,这些事儿都得自己做。

一旁的卫骏见他辛苦,便热心地上前,“殿下,我来罢。”

两人一个打水,一个洗刷马背。不看他们精良的衣着,还以为是马场两个勤快的小工。

卫骏只比他大了两岁,相处倒甚是自在。

一边洗刷战马,一边两人随意地闲谈起来。

聊着聊着魏瑄一直紧绷的神经,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
他思忖着,瞿钢没有机会对北宫浔复仇。除非他蠢到去袭击北宫浔的凉阁,立即就会被一群燕庭卫拿下。

瞿钢是个猛人,但绝对不蠢。他不会那么做。

还有桓帝,他这皇兄这会儿应该正心疼那点私房钱,计算损失,一时片刻还没空找他的麻烦。

卫骏道,“殿下这次夺魁大出所有人的意料,那群贵胄臣僚们不是押的许将军就是北宫世子,这会儿都输惨了,活该,平日里养得那么肥,现在该放点血出来。”

魏瑄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“今日比赛,有赚钱的人吗?”

“当然有,曹主簿几场都押了殿下。这会儿赚翻了。”卫骏不假思索道。

魏瑄心中咯噔了一下。

曹璋这人他知道,做事保守,步步求稳。

魏瑄今天夺魁,连自己都没料到,曹璋竟然敢押他赢?

倒不是说魏瑄看低曹璋,只是曹璋绝对没有这个魄力。

而且他今天获胜很大程度是因为卫骏的助阵,曹璋怎么会料到卫骏忽然加入呢?

想到这里,魏瑄看似随口问道,“曹主簿押了我多少银钱,能赚翻?”

卫骏脱口道,“押了不少,五千多金罢。”

魏瑄随即心中又是一动,除夕夜之役,萧暥又是抚恤伤亡,又是嘉奖有功兵将,钱都差不多花完了。这五千多金怕是将军府所有的家底了罢?

曹璋哪有这个胆量和魄力,孤注一掷,倾其所有把钱全部押在他取胜上?他哪敢做主?

魏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,一个念头让他激动不已。

难道说……萧暥!是萧暥回来了!

随即他眸光一锐,忽然想到一件事,“卫将军,谁让你来帮我的?”

卫骏正在解开马尾,手下顿时停了。

他心中不由一凛,看不出这晋王年纪不大,思虑那么深。

他混不在意笑道,“我输了比赛,不甘心,想跟着殿下再上场一战。”

他话没说完,魏瑄急道,“卫将军,这里麻烦你了。”

“哎?殿下,你去哪里?”

魏瑄衣襟急匆匆走出马厩。

萧暥一定在这个围场里,一定在!

可就在他刚跨进空阔的场院,眼睛还没有适应外头强烈的阳光时,就见烈日下曾贤手举着圣旨,迎面走了过来。

他顿时心下一沉。

他匆忙迎礼,也不顾身份了,乘曾贤宣旨前,抢先道,“曾公公,稍等我片刻再宣旨!我出去一下,立即就回。”

他现在哪里有工夫去桓帝跟前听他责骂。

就听曾贤道,“殿下,等不得啊,陛下宣旨,今日时辰尚早,诸位王公臣僚都余兴未艾,所以特加赐一场比赛,令今日比赛得分前十名的选手,分两只强队,再比试一场。”

魏瑄错愕不已,桓帝这是什么操作?

得分前十的人,北宫浔,许慈,卫骏,瞿钢,甚至杨拓,这些人就必定要同场比赛了。

那么北宫浔和瞿钢在球场的对决,岂不是避无可避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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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还有一章,么么哒,不打我(*/ω\*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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